童年,当鞭炮开始响起,当春联、窗花、福字、年画把院落房屋装点得花花绿绿,当满屋子开始飘起炸油果子、炒花生、炒地瓜片等食品的香味,当父母为子女赶制新衣、新鞋,我期盼已久的年便宣告“成熟”了。那时在我的心里,过年是生活的顶峰,也是每个孩子一年一度灿烂的美梦。
小时候过年,我会有一双新粗布鞋,一件新粗布衣裳,虽然家境贫穷买不起好布料,衣鞋都是土粗布裁制的,心里还是挺高兴。记得有那么几年母亲还给了我一张崭新的面值为2角或5角的压岁钱。然后,便蹦跳着同小伙伴们纵情地欢乐。小时候,我把一切吃好穿好玩好的想法都放在了过年这个特殊的日子,家里平时的菜里油是少得很的,然而过年没有大鱼大肉是无法想像的。因父亲不幸英年早逝,母亲艰难地抚养着我们兄弟三人,过年时刻,母亲总会尽力把饭菜烹调得好些,以备招待不时远来的穿着一新的拜年亲友,这时穿着以旧翻新衣服的母亲跟客人寒暄时,会一改往日那贫苦难见笑容的脸色而变得十分热情笑容可掬。似乎生活在过年这一瞬间,变得更接近理想的色彩。
在我看来,过年的日子里生活完全被理想化了,理想也被生活化了。人们努力营造着一种理想生活的氛围,恍惚中把生活与迷人的理想混合在一起了,进入一种过年特有的状态。此刻,人们相见彼此都会拱手作揖,说些吉利话,如“恭贺新年,恭喜发财!”“春节快乐,全家幸福!”……
小时候过年,我总是有一种这样的感觉,当生活开始浓重地渲染上理想的色彩,便会顿时变得闪闪发光。等到年一过完,人们走出过年所特有的状态,回到现实生活,过年的感觉也随即消失,好似一种幻觉的覆灭。看着大红的窗花、春联、年画等逐渐褪色变白,脚上的新粗布鞋子已经面目全非,母亲又回到了往日的节俭,我心中万分失落和留恋,然后又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个遥远的年。于是在一个又一个希望的轮回中,我也便开始渐渐长大。
童年时我眼中的年,是通红的,就像我赖以炫耀的粗布新鞋新衣。现在,理想每天都在向我们的生活靠拢,希望也会在每个新年钟声敲响时升腾,而过年对我已经没有儿时那么红火的期盼了,慢慢地竟也有了一种褪色的感觉。我的新年在岁月的艳阳天下好像不再是红色,而是一种在月色下泛滥成灾的相思。思老家、思过世的父母、念兄长、念亲友的情怀在日子一页一页被撕下时越趋强烈,过年便演绎成与家人团聚的日子,演绎成暖暖亲情流溢的时光。是的,在我们生命某处褪色的地方,又会滋长另一种情怀,过年,回家!便成了我们众多远离家乡游子的企盼。 【来源于闽西新闻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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