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因特拉肯东火车站出来,沿着指示牌转过高山环绕下小城的一些街道,来到青年旅馆BALMER‘S HERBERGE,这个号称欧洲最好青年旅馆之一的HOSTEL,果然很热闹,庭院里的草地上放着五六张晒太阳的躺椅,两三个和凳子相连的餐桌,三三两两年纪相仿的背包客已经在里面享受了。CHECKIN以后,我在颇有些复杂的楼梯口踌躇,但也很快找到上FIRST FLOOR的楼梯,穿过简陋的洗澡间,就是我的ROOM 17。 门是虚掩的,我敲了下门进去,八个人的房间其实只有三米见方,比大学宿舍只小不大。横竖放着四张叠床,已经很挤了。靠窗口的下铺,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正在整理东西。他和我打招呼,我们开始说话,开头总是一样的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的话题。听我是从卢森堡来的,忽然就说起了为什么卢森堡的金融业这样发达的原因,想想好笑,走了一天的路,刚进旅馆就和一个刚认识的人,忽然谈起这样专业古板的话题来。
整理好了包和床铺,我也到庭院里去,点了一个丰盛的套餐,在夕阳下吃完美味,四瑞郎一杯啤酒却是很难一口气喝完。我看见刚认识的舍友正在不远的餐厅帐篷里看书,就端了酒过去和他聊天。
舍友写给我看他的名字“白田山涉”(白田是一个字,上白下田,中文里没有这样的字)他是日本人,我把我的名字写下来,他却不知道怎么念。他只比我小一岁,却走过更多的地方,甚至曾经坐火车经过蒙古,俄罗斯,也经过中国。我说我工作已经六年了,一直在现在的这个银行里。
他略微有点羡慕样子。他说他现在没有固定的工作,只是在英国参加志愿者工作,没有薪水,但是有免费的住宿和膳食,所以可以呆在英国学英语,但是他也没有参加任何的学校,只是在日常生活里面学。这次他马上要回国了,想到回去以后再出来比较不容易,所以他花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欧洲旅行。刚从意大利那边过来,在瑞士呆一段,再去布拉格,他手里拿的,正是日文的欧洲的旅游书。
白田山涉眉目俊朗,头发梳理的很清爽,不象以前所遇见的日本年轻人那样的另类夸张。我告诉他在苏州的很多日本投资公司,以前我接触的很多CLIENTS就是日本人,然后列举了一堆有名的日本公司的名字。
谈起全球化里的公司迁移,作为资本输出国的年轻人的无奈。“资本主义追求低成本,一切追求经济,但是应该还有其他的目标”,他说。“现在日本的大公司已经垄断了一切,在自己做什么事情很难,以后的理想是开一家法律公司,自己做”。他以前念的是法律,后来就跑到英国,然后就到处旅行,但看来中规中矩的人生却还是总还是要开始的。
一杯啤酒喝完的时候,我们已经聊了不少,就象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在这里遇见。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去因特拉肯的城里逛,晚上又在地下室的迪厅里喝酒,回去睡觉的时候,八个人的宿舍里已经鼾声四起。
第二天一早,我轻声收拾好行李,离开了这个好玩的HOSTEL,在火车站等到了去WENGEN的火车,第一节车厢人太多,又到第二节车厢,忽然看见白田山涉也在这个车上。他告诉我觉得这里很好,所以就在这里多逗留几天,因为今天天气很好,所以要去山里走一天,而且已经带好了自己做的三明治。我记起山上能遇见漂亮的湖水,就顺便问他喜不喜欢摄影,他指指自己的脑袋,说:偶尔拍些,但主要的,都记在记忆里了。
下一站他就下了火车,而我继续往山谷深处去。
锯齿轨道的火车可以上得很高,直到KLEINE SCHEIDEGG,一个离少女峰已经很近的火车站点。攀登少女峰的话,这里是雪线以下的大本营了,再往上不远的地方,巨大的冰川经年不化。这样高的地方,树已经不能生长,所以是遍眼是翠绿的草地,从山下往上延伸。我没有登雪山的装备和计划,要坐最高的一段登山铁路也太贵。所以向少女峰对面的山顶攀爬,很想看一看这个草山的背后是怎样的风景。
本来上山是有路的,但是蜿蜒的路虽然比较平缓,路程却长,山峰是通往天边的草甸,草甸上就是青天,沿着竖起的山峰一条直线往上,满眼的草地会让人迷失距离的感觉,看起来就在眼前的山峰其实爬了一个小时才到。在登到山顶之前的最后几十米,我努力想象山顶后面的样子,是不是还有重重的山峦在后面,但是到了山顶之后才发现原来山顶面对的是峭壁千旬,万丈深渊,正是少女峰前的大峡谷。
在山顶看风景,听到有人说“GOOD MORNING”,是好听的英国英语,走来一位老人。“BERUTIFUL DAY,ISN‘T IT?”我们开始交谈起来。老人带了一条牧羊犬,一上到山顶就拿出水壶和一个小碗,给狗喝水。狗累的不轻,居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老人说狗前前后后的乱跑,上山的路比他多走了十倍。
老人告诉我他是英国人。我问他难道他从英国把这个狗一直带到这里。原来这个狗的主人是少女峰山顶上餐厅里的厨师,现在他正在上班,老人就帮他带出来遛一下狗。而老人自己已经退休了,退休前是太平洋一个岛国的地理教授,在那里教了二十年的书,现在有时间了,出来走走看看。
他在因特拉肯有亲戚朋友,所以夏天就在这里住下,天气好的时候在这一带的山里到处走动,有时骑车,从山顶下来,一路的滑行...往常都是他第一个到这个山峰,然后慢慢有游客上来,而今天我比他早到了。我说我没有走那些登山的路,而是直接就上来了。“YOU ARE A GOOD WALKER”,老人这样表扬我。
我们面对的正是少女峰一带绵延的山峰,云在山间缭绕,但只是在和我们一样的高度。“WETTERHORN” “ SCHRECKHORN”“EIGER” “MONCH”JUNGFRAU”,一个个山峰的德语的名字,老人向我解释英语的意思。EIGER的北坡,巨大无比的峭壁,登顶最少要两天。有一部BLACK PITT演的在西藏的登山者的电影,里面的男主角就是当年第一个登上这个绝壁的人。
从那以后,有很多登山的人在攀登这座绝壁的时候罹难。老人说他有登上过这个绝壁的朋友,谈起来的时候却和他说再也不做那样的事了。还说起都去过的ALPS山里的另外一座高山MONT BLOC,老人说五十年前他去的时候,CHAMONIX还是一个安静的小镇。
老人问我要不要拍照,还问我要不要和他的牧羊犬一起拍个照,我想还是不要麻烦了,后来有点后悔没有和那条漂亮的牧羊犬一起拍张照片。到这里冬天的时候,老人就要回新西兰那边去,南半球那个时候又是夏天,所以他可以一直呆在夏天。南半球的夏天,他说在新西兰的山里给登山的人做向导。
山顶上风大,偶尔云遮住太阳的时候,会有些寒意,老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件鲜红的风衣穿上,在绿色的草甸和蓝天下,空旷的山野里,红色很鲜亮,很年轻。
在瑞士,和山色一样有名的是湖光,卢塞恩自从十九世纪英国女王光顾度假以后,盛名不衰。刚刚还在山顶“荡胸生层云”,坐黄金列车一个多小时,又已经可以在水墨画一样层层叠叠的山影碧水间游荡了。有一个著名的词汇叫“柔软时光”有类似的书名,比如《丽江的柔软时光》云云,在卢塞恩的BACKPACKER旅馆,睡前在客厅里翻翻书,聊聊天,也类似这种所谓的柔软时光。 BACKPACKER是另外一类的青年旅馆,往往清爽而安静,卢塞恩的这个在湖边,是一个当地大学生宿舍的底楼,面对湖光山色,风光迤俪。晚上从市中心走了一圈回来,我住的房间里还没有其他人来,就到RECEIPTION那里去坐一会儿,在哪里翻翻一些杂志。边上来了两个看起来象中国人的女孩,一个跑过去上网,另一个在灯下看书,问她是不是中国人,她说出生在加拿大,从来没有去过中国,也不能讲中文。她念的GEOGRAPHIC ECONOMY,告诉她我从卢森堡来,她却以为卢森堡是法国的一部分。说起来中国的变化,语言的有趣等等情形。
她第一次来欧洲的旅行,和一大帮朋友同学在一起,在卢塞恩呆两三天,明天要去德国,总共要在欧洲呆两三个星期。过一会儿上网的那个女孩也过来,原来她们是姐妹,姐姐会讲些中文,她很高兴和我练中文,她说还曾经特地到北京学过中文,还独自去过印度旅行...边上她们的同伴间或走过,和她们打招呼,我很高兴在遥远的卢塞恩教人家学中文。
但是时间也已经不早,虽然灯光温柔,大家也要回去睡觉,明天也是不一样的路程。回到我住的房间,四个人的房间有两个舍友已经回来了,他们是正念硕士的韩国学生,暑假来欧洲旅游的。
走了一整天的路,躺在旅馆舒适干净的床上,很快就能坠入梦乡。在梦和清醒的边缘,白天的种种在眼前浮现,从高山到湖畔,从白天的野外到夜里的城市,从灯光温柔的客厅到四人一间的卧室,一个人行走,在陌生的国度里,遇见的风景,遇见陌生人...